秋声负

彼希客星隐,晚风拂秋凉。

【双花】慢慢 1-5



写点日常的段子,希望是甜的啦 (。ì _ í。)

另外,不要在意衔接,因为根本就没有衔接,就是小段子的合辑呀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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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Objects】


【01】暖手的玻璃杯


张佳乐有一个冬天用来暖手的玻璃杯。


“怕冷。”张佳乐双手抱着杯子,一脸瑟缩地拥在怀里,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到杯子上,“怎么会这么冷呢?”

“还行吧。”孙哲平进了训练室,继而耸耸肩又脱了外套。这是他们在百花的第一年,第一个冬天。战队初创,条件算不上太好,但冬天的基本供暖还是有的。

孙哲平一边把手伸到暖气片上一边招呼张佳乐,“过来呀,别抱着你那杯子了,把你寒碜的。”

“不要。”张佳乐摇头,手指紧紧贴在玻璃杯上,“暖气片没用。”

“这么夸张?”孙哲平心里泛起了嘀咕,我一个北京人到了没暖气的地方还能适应呢,您可太娇气了。但介于是队友兼搭档,他没好意思说出来。

“过来。”孙哲平烘了一会儿觉得暖和了,又招呼了一声。

张佳乐没挪地方,依然紧紧抱着玻璃杯不撒手,修长白净的手指挨挤地靠在一起,可怜兮兮地随着主人打着哆嗦。

怎么觉得有点可怜呢。孙哲平蹲下身,握住了张佳乐的手,对方明显往后瑟缩了一下——手心是和玻璃杯一样的高温,但手背却是冰凉的。

“怎么捂了这么久手背还这么冰?”孙哲平皱起了眉头,“你这样冬天怎么打比赛?”

张佳乐低着头不说话。

“算了,先打两局暖身吧。”孙哲平把张佳乐的手握在手里轻轻摩擦,焐了半天,对方一直没有说话,甚至都没有抬头看他。张佳乐的手和他的不太一样,白白净净,又柔软非常,像小孩子的手,孙哲平不敢用力,怕弄疼了他。

“嗯。”张佳乐随即把手抽出来,很快地跳开,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。

其实张佳乐不怎么爱说话,还很容易害羞。


晚上训练结束的时候孙哲平晃过来,张佳乐正在认真地做手操,一二三四,一二三四。

孙哲平看了一会儿,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这套简单非常的动作自己能看那么久,一直看到张佳乐已经做完了手操,转而抬起头奇怪地看着他。

“咳,额,那什么,”孙哲平意识到自己的失神,不自然地咳了一声,“一会儿一起走,带你去抓药。”

“抓药?”张佳乐瞪大了眼,“为什么?”

“你这是不足之症。”孙哲平恢复了之前的神态,一本正经地教育张佳乐,“肯定是身体太虚,寒气重,要用中药调理。”

“不足之症?”张佳乐一脸不相信。

哪儿能信啊。

“先走先走,肯定有用。”孙哲平不由分说地拽着张佳乐出了门,“别忘了围巾。”


那时候张佳乐总是很乖顺,孙哲平说会煎中药吗,回去自己弄别忘了,算了我看你也不像会的样子,这样吧,和药房说好了,你每天晚上过来拿……还是算了,大冬天的你肯定懒得动,我每天拿了送给你,这样行不行?……

无论说什么,张佳乐都点头,最后孙哲平看着张佳乐无辜的表情,叹了口气,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絮絮叨叨过,说真的,他快要被自己烦死了。

“总之,每天训练之后你呆那儿别动,我拿了药回来接你一起回去,一袋喝的,一袋用来泡脚,明白了吗?”

张佳乐还是点头。孙哲平没忍住顺了一把他的头发。

“诶。”要走的时候张佳乐突然从背后拉住了孙哲平的袖子,“谢谢你。”

张佳乐仰着脸,眼睛圆溜溜的,他的瞳孔是那种很亮又很深的黑色,当他认真地看人的时候,总会觉得瞳仁清澈得能够反光——像西瓜籽儿?珍珠奶茶里的珍珠?像透亮的宝石?当他用这样认真的目光看孙哲平的时候,孙哲平的脑子像被打乱的魔方一样难以复原,一连串掠过的念头一瞬间不知所踪。如果拍成电影,张佳乐头顶的灯泡应该适时地熄灭,因为孙哲平大概已经处于黑洞中心,被卷入自己的心绪形成的不规则漩涡;更因为除了张佳乐瞳孔里的光,孙哲平再也不能够看到任何其他的东西。怦然心动是一瞬间的事情,但是孙哲平不愿意用这种形容,他相信这只是蛰伏了六个月的火山出口,剧烈而理所当然,足够被镌刻进短暂的生命,尽管那只不过是某个小时的三千六百秒内再普通不过的一秒,很快被张佳乐两颊出现的可疑红晕而遮掩,又被他而后稍稍偏过头的动作所隐藏。

大概是某种天赋异禀。孙哲平后来想。


如果要给一切一个开始,就是那个瞬间吧。


【02】蓝莓鼻子的雪人


“下雪了下雪了,真的下雪了!”张佳乐趴在窗台上看楼下,继而转过头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孙哲平。

“不行。”孙哲平拒绝得很干脆,“你还在发烧,忘了?”

张佳乐还想辩解什么,被孙哲平用手一下子揽了回来,“躺回去,赶紧的,别添乱。”三个字的命令,简短有力。

“可是……”张佳乐乖乖躺回被子里,只还是不安分地露出一双眼睛,“好不容易能和你回北京玩,你就不能满足一下一个南方人的心愿吗?”张佳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可怜一点。

“想看雪,从窗户就能看到。”孙哲平毫不客气地把张佳乐从被子里刨了一点出来,递过了两片药和一杯水,“是谁和我说南方人不怕冷,结果没来两天就发烧了?也就是你今天能跑了,昨天是谁在床上躺了一天?”

张佳乐讪讪地接过药,还是有点不服气地嘀咕,“可是我真的很想堆雪人……”

“有什么好堆的。”孙哲平表示不解,但也没有更多地反驳,接回了张佳乐喝完药的杯子,打算再去倒点水。

“等等……”张佳乐的声音在背后响起。

“怎么了?”孙哲平疑惑地转身。

张佳乐嗫嚅着没有说话,突然开始很感兴趣地研究起了床单上的暗色格子,脸有点红,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什么别的缘由。

孙哲平了然地笑笑,“我不走,我去倒点水。”

“嗯……”张佳乐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缩回被子里,同时暗自后悔,太没出息了吧张佳乐……

孙哲平也不去倒水了,直截了当地放下了手里的杯子,很快地躺到张佳乐的身边,又拉过被子掖好被角,折腾了半天才把两个人都归到一处安顿好。

窗外安静飘扬的雪花,远处缓缓降临的暮色,屋内暖意融融的氛围,还有张佳乐显得略略有些高的体温,孙哲平并不是个容易安逸下来的人,但他此刻却觉得舒服得有些不想动。

“孙哲平。”
“嗯?”懒洋洋地眯着眼哼了一声。
“今天几号了?”
“不知道……”孙哲平试着回忆了一下,还真没想出来,自从把张佳乐带回家过冬歇期,他就没考虑过日期的事情。
“唉……”
“又怎么了?”
“我想堆雪人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能有点志气吗?”
“哪里没志气了!”
……

真是没营养的对话,孙哲平有点想翻白眼,却又莫名觉得很享受这种感觉。他伸出手探了探张佳乐的额头,觉得好了不少。同意他堆雪人吗?孙哲平看了看旁边的人,扁着嘴故意不看他,明显还在生气。

这性格,真够固执的。孙哲平微微笑起来。

“先说好,同意你堆雪人……”话还没说完就被张佳乐翻过身紧紧抱住,“但是——不许下楼——”

张佳乐的手马上松开了,“不下楼怎么堆雪人。”

“窗台上啊。”孙哲平示意。

“不堆了,哼。”张佳乐觉得受到了欺骗,翻过身去不理孙哲平了。


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,张佳乐在窗台上看到了两个笨拙的小雪人,一高一矮呆头呆脑地靠在一起,无一例外的头大身小,有着墨水点的眼睛,和——

“蓝莓做的鼻子?”张佳乐没绷住,哈哈大笑了起来,“孙哲平,这个鼻子太蠢了!哈哈哈!”

孙哲平气定神闲地回应,“堆的是你。”

张佳乐不甘示弱地反驳,“另一个是你。”


【03】夏天的星星


“讨厌叶秋。”张佳乐用脚尖蹭着地板砖,磨了半天,才说了这么一句话。

“才一个赛季。”孙哲平习惯性地揉了揉张佳乐的头发,“咱们日子还长呢。”

“我又不是小孩子。”张佳乐这天莫名有点心情烦躁,可能是早上一打开电视就看到关于决赛的报道,他果断地关了电视拉着孙哲平出来吃早饭。

“好了,既然已经出来了,今天到哪儿玩去?”孙哲平好脾气地把灌汤包推到张佳乐面前,示意他先吃。

“哪儿也不想去……”张佳乐有些没精打采,一不留神就把一个汤包戳破了,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,“好烫!”张佳乐口齿不清地跳起来四处乱翻。

“过来。”孙哲平拿出纸巾替张佳乐细心地擦好,“多大的人了。”

张佳乐撇嘴。


其实也没什么不好。孙哲平想。和一年前相比,张佳乐明显活泼了不少,话也多了起来,有点“有恃无恐”——孙哲平很满意这个词。


“没想好去哪里的话,我带你去个地方怎么样?”吃完了早饭,张佳乐的心情似乎好了点,孙哲平却神秘地笑笑,卖起了关子。


“什么嘛!”张佳乐很不满意,孙哲平扯着他东奔西走的中途还迷了两次路,最后就把他带到了自己的高中学校门口,早知道不如直接告诉自己,能省一大截路呢。

“想进去看吗?”

“不想。”张佳乐直截了当。

过了一会儿张佳乐又扭头,“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?”

“不想的话就是不喜欢,不喜欢的事我就不问了。”孙哲平无所谓地耸肩,“我们先去吃午饭?”

“也不是……”张佳乐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,“没认真读过书,和周围的人也不太熟,感觉自己跟没念过这个高中似的……”张佳乐摸摸脑袋,探头在校门口看了一眼,门卫很快警觉地站了起来。

张佳乐缩回头,“走吧,请你吃面。”


暑假期间,这间学校旁边的小小面馆并没有什么人,两个人悠哉悠哉地研究了一会儿门口写着菜名的木牌——张佳乐点了一碗虾仁面,孙哲平要了一碗牛肉面。

“真好啊——”张佳乐坐在凳子上,不住地往四周打量着,脚也不安分地晃来晃去,“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。”

“也就才过去一年好吧张佳乐。”孙哲平对于他发出这种感慨时间的喟叹觉得有点好笑。

“也有一年了嘛!”说话的时候张佳乐的虾仁面已经端上来了,张佳乐很是满足地把碗归到自己面前,取了筷筒里的竹筷很是愉悦地叹息了一声。

“至于吗?”孙哲平觉得更好笑了。

“以前上学的时候没钱吃虾仁面,只能吃葱油面,今天终于吃到了。”张佳乐一副“你不懂”的神情。

孙哲平哭笑不得,看着在一片氤氲的蒸汽中吃面吃得很自我的张佳乐,白色的水汽模糊了眼前的视线,却活泼泼的显出烟火气,在偏安一隅的幽静面馆里升腾出几分柔软质朴的情绪来。


“张佳乐,”孙哲平叫了张佳乐名字一声,对方忙着吃面,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,“我发现你这个人容易有执念。”

“啥?”张佳乐没听清,暂且放下了碗筷。

“我发现,你容易有执念。”孙哲平很快地笑了一下,只是笑容很快湮灭,让张佳乐有些不明所以起来,“容易陷进去,而且容易怀旧。”

“怎么看出来的?”张佳乐觉得孙哲平又在逗他了。

“吃个面都要和高中的时候较劲,半个夏天过去了还没骂够叶秋……”另一碗面也上来了,孙哲平取了竹筷,半开玩笑地用筷子敲了敲张佳乐的碗边,“吃吧,要凉了。”

合着你是嘲笑我呢。想到早上自己为了叶秋生了半天气,张佳乐在心里小小的“哼”了一声,但他还是表现出不屑置辩的样子,重新捞了一块面心满意足地吸溜起来。

小小的面馆,古旧的桌椅,两个人头碰头在一方不大的小天地里认真地吃着面。

“就像生活本身啊。”张佳乐吃饱喝足,餍足地放下了筷子。

“什么?”

“没什么。”却是狡黠地笑了笑,“面好好吃啊。”

“是。”孙哲平也笑。

“说起来,你干嘛一定要带我回高中学校来看?”张佳乐提起了另一个话题。

“不是为你。”孙哲平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,“是我好奇,想看你以前都是在什么地方成长的。”

“那还不简单,昆明各大网吧就是我成长最好的见证,要不要去看看?”张佳乐表现出大气的表情,“哥请客。”

“今天不打游戏。”孙哲平摆手,“只是我的……私心。”

张佳乐还想说点什么,但是气氛已经不允许他再说点什么。

如果这一刻静默永恒,那也挺好的。最后,张佳乐想。


事情后来演变成了两个人在昆明的大街小巷,主要是小巷到处乱逛,吃了烤得黏在一起的年糕,路边小贩用竹签插着的菠萝,还喝了五角钱一玻璃瓶的橘子汽水,一直走到暮色四合,一直走到夜幕降临。

“看。”孙哲平示意张佳乐看天上。

“没有星星啊……”张佳乐努力看了半天。

“那边,东北角的。”孙哲平用手指着东北角的方向。

“那是飞机吧,”张佳乐又看了一会儿,“要不然就是孔明灯。总之肯定不是星星。”

“要许个愿吗?”孙哲平问。

“你是不是傻。”张佳乐很嫌弃地摇头,都说了不是星星,再说哪有对着一颗普普通通的星星——还不是流星——许愿的。

“没有愿望?”孙哲平低头看张佳乐,他还在仰着脸,看那颗并不存在的星星,整个人被夜色温柔地笼罩着,像一个模糊的发光体。

“没有愿望。”张佳乐转过脸,“没有愿望。”
他又重复了一遍。

如果愿意背负,就继续前行吧。时也命也,好也坏也,不是愿望能够决定的。

我想要的,这个世界已经给我了。


【04】不会再响起的电话


到了霸图,当然要换本地号码,张佳乐接过了经理递过来的装着新手机卡的信封。

“是霸图的内部号码哦,内部通话都免费,流量也免费。”经理笑眯眯地说。

“谢谢啊。”张佳乐毫不含糊,当面就拆了信封,干脆利落地换了手机卡,“你给我打个电话,我存个号码?”

“不用不用,”经理还是笑眯眯的,“这都是霸图定制款,卡里附带队里所有人的通讯录。”

“这样啊……”张佳乐收起了手机,果然家底雄厚,霸图真是什么都有。


什么都有,什么都不缺。张佳乐很肯定。


回了自己房间还是要装回原来的手机卡导出原本的通讯录的,张佳乐一个个筛过去,这个早就不联系了,删了。这人谁来着?记不得了,删了。这个,额这个嘛,也好久不联系了,嗯……

一直呆在同一个城市,张佳乐没有换号码的必要,任何想找到他的人随时都可以找到他。

手指停留在“删除”的图标上许久,张佳乐还是转回去点了“取消”。


他走了以后,好像就没有发过短信,也没有打过电话了,大概是换回了北京的本地手机,把自己的号码弄丢了。保留对方的号码是意志力不坚定的表现,但是张佳乐还是没舍得删除这串号码,有一次盯着号码发呆的时候手一不小心按上了“拨打”,张佳乐惊慌失措地想伸手挂断,但是又鬼使神差地慢了一拍。

就说失手,就说不小心,就说……

并没有说话或者辩解的机会,只不过是个空号而已。

只不过是空号而已。留着也不代表什么。


张佳乐给常联系的号码群发了换号码的短信,选项表勾到那串空号的时候,他想了想,还是勾上了。

就说是群发的,就说……

当然不会真的有人用那串号码,一个键一个键地敲,“为什么发短信给我”了。


张佳乐多了个习惯,晚上睡觉之前总要把电话卡换回来,看看有没有短信或者漏话提示。刚换的那一个月断断续续有一些,但是后来也就渐渐销声匿迹了下去。

快变成空号了啊。

张佳乐还是坚持交了话费,坚持每晚睡前换手机卡,简直像一个仪式一样。


只是为了任何想找到他的人,总有机会找到他而已。


【05】有点大的格子衬衫


霸图的训练室环境很好,夏天有空调冬天有暖气,张佳乐脱了外套拿了玻璃杯去倒水。

韩文清看着张佳乐紧紧捂着玻璃杯的时候眉头都皱到了一起,“怎么回事?冷?”

“不冷啊。”张佳乐迷茫地抬起头,“习惯吧。”

韩文清雷厉风行地把手伸过来,握住张佳乐的,又很快地离开了。

“嗯,还行。”韩文清缓和了神色,“冷就说,知道吗?”

“知道。”张佳乐乖乖点头。

“不得不说,老韩还挺暖的。”林敬言看着韩文清走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,咂了咂嘴点评道。

张佳乐没说话。


其实想要找一个人,就算换了号码,也还是能找到的。

虚化的冬日空气呵出白色的蒸气,没有开灯的选手通道在黑暗里盘踞,赛后张佳乐慢吞吞地往休息室走——变成对手了啊。

进去的时候张佳乐没关好门,大家在轻松地开玩笑,有一搭没一搭地收拾着东西。


门口的阴影处站着一个身影,说不出来的熟悉感。

张佳乐看了一眼,只看了一眼便很快将目光投向别处。

他只看了一眼,但是孙哲平知道,一眼就够了。

孙哲平就站在门边,看着张佳乐先是和韩文清说了句什么,然后又笑着去指林敬言没戴好的眼镜,张新杰走了进来,他又走过去想要讨论战术问题。孙哲平还是看着张佳乐,直到对方终于像是重新发现了自己一样,别别扭扭地朝向着门口走过来——向着孙哲平走过来。


很多年前的冬天,也是同样的天气,张佳乐抱着一个玻璃杯,然后他向他伸出了手。

他握住他的手,抬起头对他笑笑,然后就过了这么多年。


那些好也坏也,时也命也,已成了永远的过往,孙哲平想要就此抛弃过去,想要忘记所有,还想要一直握住张佳乐的手,和他一直走下去——走到天涯海角,走到地久天长。



****


“怎么还用玻璃杯?”孙哲平检查张佳乐带过来的背包,有些惊讶地翻出一个有些年头的玻璃杯。

“习惯了呗。”张佳乐懒洋洋地躺在床上,北京没下雪,他还是没堆成雪人,此刻正有点不爽。

底部的磨砂已经被磨得差不多了,依稀可见不甚清楚的百花队徽,孙哲平用手轻轻摩挲着杯底,有很多感慨,却觉得一时有些说不出口。

最终他只是笑笑,说,“你用这个,老韩知道不?”

“知道啊。”张佳乐理所当然地说。

肯定不知道杯底有这个吧。孙哲平摇摇头,这么多年,居然没打碎,发生在张佳乐身上也是挺不可思议的。

那个人正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,懒得看手机,更懒得看电视,只是眯着眼睛枕着胳膊躺在那里。


“手给我。”

“啊?”

是温暖的。

孙哲平握了很久,都没有放开。


左手被拉扯得撕心裂肺的时候,迫不得已从百花半途退役的时候,和张佳乐分开的时候,孙哲平总是一副很拿得起放得下的神情,他会皱眉,会撇嘴,会潇洒地转身,但是看到张佳乐,穿着霸图红黑相间队服的张佳乐孤零零地走下台,避开所有的争吵与责骂,一个人回到选手席的时候,一种无力的心疼渐渐蔓延上来。张佳乐,霸图的张佳乐,一个人的张佳乐,没有孙哲平的张佳乐——孙哲平猝不及防,他知道自己是心疼的,他喜欢这个人,为他高兴,也为他难过,看到他落了单,受了委屈,便受不住地觉得心疼。


这一次,握住了,就不会再放开了。


张佳乐剪了短发,显得利落分明,眼睛却还是亮的,深深的,像黑洞,吸引着人要把一辈子都投进去。


张佳乐看着孙哲平的眼睛,慢慢地说,我觉得我的运气真的很好。

孙哲平愣了愣,腾出手扳正他的脸,“真的?”

张佳乐于是抬起头,又点点头,说,“真的。”

孙哲平笑了,心里却有点酸酸的,又有点想哭,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,这么多年过去了,自己居然变得多愁善感了起来。看到张佳乐,就会不由自主地心软,不由自主地心疼。隔了半晌,他才伸出手摸了摸张佳乐的头发,说,“我也觉得。”

“……啊?”张佳乐没反应过来。

“没什么。”孙哲平亲了亲他的眼睛,“睡吧。”


第二天早上坐在餐桌的对面,穿着他的格子衬衫,用着他的碟子,拿着他的杯子喝牛奶的,是他的张佳乐。

他的张佳乐抱怨说,“你的衬衫有点大。”


孙哲平看着他,就有了一种终年喜乐的感觉。



TB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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